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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先做这些事。他把彭钢彩留在铁丝上的那一牀被单也解下来,解到夹子放回彭钢彩的盒里,解完把那一牀卷起来压进自己袋里,压到袋口合不拢,合不拢他就那麽拎着。他做到我後腰那一格时只按了一下,按到我自己把气憋回去,憋到他才讲一句。
「等一下。」
他讲完拎袋往铁门那边走,走到一半回身把长凳上那一叠使用表拿起来,拿起来压平,压到最上面那一格是我名那一格,压完放回中间那一格上,放到那一格空着的位子上。
那张理发工具单这时候在我裤头口袋里,口袋被纸压出一个方的形状,走路时纸角会刮到我大腿。我把单抽出来摊开,摊到推子、剪刀、剃刀、围布、消毒水那五行,最後一行那个数目在晨光里看得很清楚,数目後面那个圈画了两道,圈里那一点蓝这时候变成暗的。我把单压回口袋里,压到纸角贴住大腿那一格,贴到跟裙子那块深色一样深。
天这时候亮到水塔的影子缩到爬梯那一格底下,底下那一圈锈粉被影子盖住,盖到只剩铁丝上那一排被单还朝着东边。中间那一格空着,那一格上放着那一叠使用表,表最上面那张是我名那一格,那一格红在晨光里只剩一道暗的横,横到长凳那一格的木纹里。
上午的光这时候从水塔那一头铺过来,铺到铁丝上剩下的那一排被单,被单白得发亮,亮到每一块补丁的针脚都数得出来,红的线在白光里变成暗的,暗到像被人拿水冲过一遍。铁丝上少了两牀,少的那两格空着,空到铁丝自己在那边晃,晃到夹子撞铁丝响一声,响得很尖,尖到塔里的水把那一声接走一半。
水塔的铁皮这时候被光照到一半,锈从塔腰往下走,走到爬梯那一格最厚,厚到脚踩上去会掉一层粉。爬梯一共五格,第二格那一横杆上有一层黑的手印,手印一左一右,印里还嵌着一点灰。砖地上那一圈一圈旧水痕这时候干了,干到痕里起一层白霜,白霜被风一吹就散,散到痕又变成暗的,暗到看不出水是从哪一圈开始的。
顶楼今天少一个人。彭钢彩不在这一班,他那格空着,他那装夹子的纸盒也不在长凳上,纸盒不在,那一格就空得很大,大到风从那一格过的时候声音都不一样。马达还在转,转得很低,低到不用耳朵,坐在木板上就听得到,今天它转得比昨天响一点,响到我数铁丝上的格子,数到少一格才想起来少的是人。
她坐在她那一格上,两只手腕搁在膝盖上。手腕上那两圈红这时候是紫的,紫到中间那一道白印变成灰的,灰到她自己翻了两回手掌也没翻掉。她头发还是散到一边,散下来的那一绺压在她嘴角上,她不去吹开,只把它往耳後压,压到耳後又滑下来。她眉骨高,鼻梁那块在上午的光里是平的,平到眼睛底下那一块还是暗的,她忍着不说的时候鼻翼先动,动一下她嘴角那块也跟着抽一下。
那张理发工具单这时候在我裤头口袋里,口袋被纸压出一个方的形状,走路时纸角会刮到我大腿。我把单抽出来摊在掌心里,推子、剪刀、剃刀、围布、消毒水那五行在光里看得很清楚,最後一行那个数目後面画了两道圈,圈里那一点蓝这时候变成暗的。我把单压回口袋里,压到纸角贴住大腿那一格,贴到我自己都觉得自己藏了什麽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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