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关闭小说畅读模式体验更好》

        我在黑里站着，站到走廊那盏声控灯亮了一半，亮到门缝底下一条黄。黄的底上没有那张单。单在他裤腰那一格里，後天早上他不还，我也知道他不还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摸到门边把钥匙串从钉上取下来，取下来才想起灯已经灭了。这一年最後一盏灯都是我先关，这一回是他先走，走成我在黑里数自己的呼吸。数到第七十下走廊那盏声控灯又亮，亮了门缝底下那一条黄又回来，黄里有灰在走，灰走得很慢，慢到我看清那不是灰，是水房那边飘过来的水汽。

        钥匙串在我手里响得很尖，尖到最後一排那把空椅子上一层灰在抖，抖到灰从椅面上滑下去，滑到地上那一圈旧水痕里。我把门推开一条身位，推开时门後那串钥匙在钉上又响了一下，响得比刚才轻。窗玻璃上那一排椅的影子一动不动，不动到我数得清第几把椅子的靠背是歪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水房的门开着一条缝，缝里那盏灯是白的，白到水池底下的锈看得清，锈积成一格一格的，一格比一格深。池沿上搭着一块布，布的一头垂到地上，垂到那一头是黑的，黑的是他昨天擦手蹭上去的红。我把手掌按在池沿上，按到一层黏，黏得很凉，凉到我把手在裤子上擦了两下才擦掉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二天夜里我七点整到。砚还在靠窗那一头，砚池里那层墨皮裂成三瓣，三瓣底下那层墨还是湿的，湿的一块在灯下亮得很黑，黑到边上泛一层青。门边唐山泰那双草鞋的印子被夜里拖地的水冲淡了一格，淡的那一格正对着最後一排。桌板上那三个字被一张单压过，压出一道横的凹，凹在灯下是一道很细的影。

        桌板面上有一层很细的木屑，木屑是我前天擦桌子时留下的，留在灯下是一层很淡的黄，黄里混着几粒墨。靠窗那一头摊着一沓没收的讲义，讲义最上面那一张折了一角，折角压住一行字，压住的是一行拍数，拍数後面没有词。窗玻璃上那一排椅的影子比头晚淡，淡到只剩最里头那一个还清楚，清楚到看得见影子那一头的肩膀是塌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宿雄才七点四十到，手里多了一张底单，底单是他下午去资料室要的。他把底单摊在桌板上，摊到那一卷背景纸的卷口旁边，用指腹在两张单之间来回抹，抹到两张单的边对齐，对齐了他才抬头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底单上这一卷是十二尺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你账上写的也是十二尺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那一张签的是三尺，签的那一手跟你账本上那一手是一个手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