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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傍晚的图书馆，比白天安静许多。冷气的温度调得刚好，空气里有纸张与木质书架混合的淡香，三楼的讨论室用大片玻璃隔开，外面是一整排面向操场的窗，夕阳把跑道的PU染成橘红色。林清恬已经坐在里面，长裙换成了更轻薄的材质，针织衫的袖口挽起一截，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，手腕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银链，随着翻动书页的动作轻轻晃动。她面前放着两杯温热的麦茶，热气在玻璃杯壁上凝成细小的水珠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坐。」她示意纪旭言在对面坐下，将其中一杯推过去。「这里平常没什麽人，很适合聊一些课堂上不方便说的。」

        纪旭言在她对面坐下，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原木桌，距离是一公尺左右，却因为室内安静而显得格外靠近。他能闻到她身上极淡的香味，不是浓烈的香水，更像是衣物柔软精与发丝自然的洁净气息，混着麦茶的温热，让人放松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最近是不是睡得不太好？」林清恬没有直接问竞赛的进度，反而先从他的状态切入。「苏主任说你这几周都在共享办公空间待到很晚，竞赛、课业还要处理帐户的事，应该很紧绷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被这样温和地点破，纪旭言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。温热的杯壁透过掌心传来，让他意识到自己已经连续几天在凌晨两点後才阖眼，梦里全是跳动的报价与法遵补件的公文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有一点。」他坦承，声音比在课堂上低了一些。「帐户被暂停部分权限，团队的节奏被打乱，我必须重做一套更保守的模型。蝴蝶效应比我想的来得快，有些资讯提前曝光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林清恬安静地听着，没有急着给建议。她端起麦茶，轻轻啜了一口，喉间有细微的吞咽声，颈侧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柔和。她的倾听是一种完整的在场，眼神专注，偶尔轻轻点头，让说话的人感到自己的每一句话都被妥善接住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用蝴蝶效应这个词，很准确。」她放下杯子，指尖在杯缘轻轻摩挲。「我在美国念教育学时，教授常说，压力本身不是问题，问题是我们把它当成一团雾，还是把它拆成可以处理的零件。你现在做的第二套模型，其实就是把雾拆成零件的做法。我在那边的第一年，也常常觉得自己英文再好，还是跟不上母语者的讨论，後来我逼自己把每次发言的焦虑，写成三个可以执行的步骤，准备、演练、覆盘，反而慢慢找到节奏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她分享自己的经验时，语气没有说教的意味，更像是在交换两个个体的生命片段。这种平等让纪旭言感到一种久违的共鸣，前世在董事会里，他习惯用权力与数据让人闭嘴，却很少有人这样把脆弱摊开来，作为理解的桥梁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老师在美国也会自我怀疑吗？」纪旭言问，语气里多了一分好奇与亲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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