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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凌晨四点的基隆崁仔顶，空气里黏稠着咸湿的海味与柴油废气，冰块在保丽龙箱里碎裂的喀啦声与摊商高亢的喊价声交织成一片。雨下的并不大，只是细细密密地斜织在街灯下，将湿滑的石子路面照得发亮。

        许念安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的黑色防水雨靴，又紧了紧风衣外套的领口。她是台北大稻埕「莳光私厨」的主厨兼创办人，习惯了厨房里精确到克数的秤量、恒温的水浴锅，以及优雅低调的爵士背景音乐。但此刻，她站在这条全台湾最热闹、也最混乱的夜间鱼市场里，只为了寻找今日私厨菜单上那道灵魂前菜的关键——现流赤鯮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念安，今天海象不好，现流的赤鯮数量很少，好货全在大水桶那边被扣着。」同行的老采购阿忠贴在她耳边大声喊着，声音几乎要被现场叫卖的拍卖官淹没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无所谓，只要东西够好。」念安的眼神冷静而锐利。她的私厨每晚只接两桌客人，每道菜都是她对台湾风土的再造。最近她的创作陷入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瓶颈，菜肴精致、摆盘如画，却总被几位熟客评价为「少了一点灵魂的味道」。她不服气，於是决定亲自下海，追寻这座港都最原始的鲜味。

        两人挤进孝一路的窄巷里，水气与人潮的体温让周围升腾起一股白烟。在一个挂着「林氏海产乾货」牌子的摊位前，拍卖官正高举着一只木桧勺，勺里装着三尾刚从近海延绳钓船上卸下的赤鯮。那鱼身呈现出极其漂亮的粉红色，背鳍带着金黄色的斑纹，眼珠澄澈如水晶，鱼鳞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如珍珠般的光泽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这三尾，底价一斤四百！有没有人要？」拍卖官声音沙哑地喊着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四百五！」念安没有犹豫，直接举手。

        然而，就在她喊价的同一秒，一个清脆却带有几分菸嗓质感的女性声音从右侧传来：「五百！」

        念安转过头去。站在她身旁的是一个穿着军绿色工装外套、头戴黑色毛线帽的年轻女子。那女子脚下踩着高筒雨鞋，手里拿着一支高亮度的小手电筒，正用那道强光精准地照在赤鯮的鱼鳃处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人的眼神专注而直白，眼角带着一丝不服输的笑意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这位小姐，这三尾鱼是我先看上的。」念安微微皱眉，语气里维持着台北都会人的客气与疏离。

        「看上？」女子收起手电筒，转过头来打量着念安。她看见念安一身俐落的裁缝风衣，虽然踩着雨靴，却与这湿漉漉、满地鱼血与冰水的崁仔顶显得格格不入。「在崁仔顶，鱼不是用看的，是用喊的。况且，许大厨，你拿这尾赤鯮回去，大概又是切成鱼生，搭配几滴柠檬汁和精油，做成漂亮的高级冷盘吧？这尾赤鯮腹部油脂正厚，今天这水质，拿来做冷盘可惜了它的海味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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