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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豪掀开门口的塑胶门帘,抖掉雨衣上的水珠,喊了一声,荣德叔在吗。
柜台後,一个身穿深蓝色棉麻唐装的清瘦老人正拿着铜秤秤药,留着一撮整齐的山羊胡,手指因为长年翻炒炮制草药而染成暗黄色。正是张荣德。他抬起那双精明内敛的眼睛,看见是阿豪,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露出心照不宣的笑。
是天豪啊,这种鬼天气还上山,难为你了。张荣德放下铜秤,推了推老花眼镜,目光在阿豪被雨水浸湿却依旧挺拔结实的身形上打量一圈,又扫过他背後竹篓里隐约露出的野姜花枝叶,怎麽,家里那点药不够用了。
阿豪把怀里的手抄本掏出来,摊在柜台上,指着其中一页用毛笔写得密密麻麻的配方,低声说,荣德叔,我要配这个。通乳散结的那个方子,可是我嫂嫂的状况比较重,硬块很深,昨晚用野姜花跟蛇床子调的油推过一次,烧是退了,但里面还是塞着。我想把蛇床子跟山胡椒的份量再加重三成,再加新鲜的通草根跟白芷,你帮我看看这样行不行。
张荣德拿起手抄本,老眼细细看过那几行字,又抬头仔细端详阿豪的脸色。阿豪的眼神虽然沉稳,但眼底带着熬夜与慾念交织的血丝,呼吸也比平常急一些,指尖甚至还残留着淡淡的、与药油混合的乳香甜味。张荣德是何等精明的人,一辈子看过多少少妇寡妇的疑难杂症,一闻就知道这不是单纯的药方问题。
他没有立刻抓药,而是转身从最上层的药柜里取出几个深色的玻璃罐,里面装着颗粒饱满、颜色深褐的蛇床子,以及切成片状、纹理细密的通草根。他一边用铜匙舀药,一边语重心长地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只有两人听得见。
天豪啊,叔是看着你跟志坤长大的,有些话不得不提醒你。张荣德把蛇床子倒在牛皮纸上,那浓烈的辛香气味立刻窜出来,带着强烈的催情暖意,这蛇床子性大热,行气活血,也最是催情动慾。通草通乳没错,但跟蛇床子、山胡椒还有野姜花根混在一起提炼成油,药力会变得非常猛烈。擦在女人那最嫩最敏感的地方,热度会直接透进血里,乳腺会酥开,人也会跟着酥掉。
他顿了一下,眼神锐利地盯着阿豪,祖父写慎用,不是没有道理。这油能救人,也能让人乱了分寸。你心里若没有定力,拿捏不住分寸,药油一多,手一重,人家守了再久的妇德,也会被这火给烧化。你要想清楚,你是真的要治病,还是要藉着治病,行别的事。
这番话像一根针,直接刺破阿豪最後一层自我掩饰的窗纸。阿豪的背脊窜过一阵麻意,却没有闪躲,他迎上张荣德的视线,声音低沉而坦诚,荣德叔,我明白。我嫂嫂痛得发烧,孩子饿得哭,我不能看着她烂在床上。至於其他的,我会负责到底。药,你就照最有效的份量帮我配,钱我照付,不会让你难做。
张荣德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低低笑了一声,笑声里带着看透人情世故的豁达与一点纵容,好,有担当。志坤那孩子心早就飞到台北不回来了,家里能撑住的也只剩你。药我给你配最好的,但话我只说一次,用药时手要稳,心更要稳,别让人家恨你,也别让人家离不开你之後又怨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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