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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顶帐篷是他们两个替我们订的,订到订错了一间,订错到只剩这一顶和三个睡袋。
我怕的不是挤。
我怕的是睡袋那一格,红笔一划,划到那一格睡着的不是我老婆。
老廖是另一对夫妻里的老公,做铝窗的,做了一辈子的窗,窗一扇一扇做,做到他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。
他讲话像在念尺寸,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,抬的时候眼睛不动,眼睛不动的时候手里的槟榔不停。
我老婆在夜市卖槟榔,卖了一整条街的人情,人情一笔一笔记,记到她连别人欠她几颗都数得出来。
她讲话像在念账,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,抬的时候眼睛不动,眼睛不动的时候牙齿在灯管下面很白。
我第一次发现老廖在等我弯腰,是我十九岁那年。
那年营地只剩我们四个,收拾我把最後一叠摺叠椅收到车边,收到一半弯腰去捡地上那一支笔,弯腰时我的裤头往上缩,缩到肩胛下面那一块露出来。
露到老廖坐在摺叠椅上,坐到他手里那一支笔停在半空,停到整支笔掉到地板上,掉到他自己没去捡。
老廖那年三十四,我十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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