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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最後一排他替我把笔按住 (3 / 8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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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我问不出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这辈子问不出口的话很多,多到我喉咙里那一块地方一路缩,缩到只剩下一层硬皮。

        补习班是黄光的,地上一圈一圈的水痕,痕被暖气烤得发暗,暗到像撒了一把灰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一面是窗上的雾,雾那一格正对着这一排椅这一头,这一头那一格一格全对着我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第一次发现廖承佑在等我弯腰,是我十九岁那年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年补习班只剩我们两个,收拾我把最後一叠讲义收到柜里,收到一半弯腰去捡地上那一支笔,弯腰时我的裤头往上缩,缩到肩胛下面那一块露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露到廖承佑坐在最後一排,坐到他手里那一支笔停在半空,停到整支笔掉到地板上,掉到他自己没去捡。

        廖承佑那年三十四,我十九。

        後来我十九,还在这一间里抄题、签字、替他留最後一盏灯,留到我右手腕一弯就响,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按原子笔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天夜里他把那张点名簿最下面那一格撕下来,撕得很慢,慢到我听见纸的纤维一路断,断到他把它压到自己掌心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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