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巷口那排铁门这时候开始往上卷,卷到一半停住,卷帘的齿轮在灯下慢慢咬,咬出很匀的一声一声。豆浆店的白汽从门缝里涌出来,涌到骑楼下沿就散,散成一层贴着的白。捷运出口那排灯已经亮了,灯影铺在湿掉的柏油路上,红一格,白一格,一格一格往巷子这头挪。
补习大楼外墙上那排日光灯管亮了两根,灭着四根,灭着的那几扇窗里黑成一片,只有楼梯间那一格亮着。我停在楼下抬头看,看见亮着的那格窗里有一个人影横着走过去,走得很快,快到像被谁在走廊那头催着。
我把脚踏车停在楼下的车柱边,锁没有锁到底就上了楼。楼梯间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,我走一层它亮一层,亮到我停住,它还要再亮一下才肯灭。
走廊那台饮水机咕咚响了一声,热水的塑料味从走廊这头一路飘到最後一排那一格窗。日光灯管在我头顶嗡着,嗡得很匀,像整层楼压着一根很细的钉子。
最後一排在走廊最里头,窗开着半扇,风把窗帘的一角掀起来又放下去。桌板上有一道一道旧刻痕,最深的那几道是拿圆珠笔划的,沟里积着黑灰,新刻的几道还发白,白到能看见木屑翘在沟沿。椅脚在地板上磨出一圈浅印,印边发亮,亮的那一圈正好是我每晚坐的位置。
我把书包放进桌肚,坐下去的时候後穴那里麻了一下,麻得很轻,像坐上一块刚被人坐热、又凉回去一半的凳面。小腹里面那块地方还认得昨天那一夜,我一换姿势,它就一路热回来,热到我自己先僵了一下。
讲桌上那叠点名簿合着,压在一叠讲义底下。我走过去把它抽出来,抽得很慢,慢到纸边擦过讲义的纸边,擦出一声很乾的响。
翻开,页角卷的那一页还在,栏里那一格红着。红笔的字沉进纸纤维里,沉到笔画边上起了一圈很淡的毛边,指腹摸过去,纸面是凹的,凹里还留着一点红。
我把那一页按平,按到掌心跟纸之间发出一声很闷的响,才把讲义压回原样,走回最後一排。
他进来的时候没有出声,我是从窗玻璃那一格看见他的。他站在走廊那头,书包带挂在一只肩上,衬衫袖卷到小臂中段,小臂上有一道晒过的印,印到袖口那一圈就断掉。
头发是洗过的,湿的,贴在额前。日光灯管的光从他左肩落下来,落到锁骨那一格就积住,积成一小块更深的暗,衬衫第二颗扣子以下松松地垂着,垂出胸沟那一道浅浅的影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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