设置

关灯

大

中

小

第二章 後X里的账我慢慢还 (26 / 31)

《关闭小说畅读模式体验更好》

        学长把我从椅背上扶起来,扶起来他先把桌板上那两张单分开,分开到底单回到宿雄才手里。他自己那张单不在桌板上,他也不问它去哪儿,他把球衣领口拉回去,拉到锁骨那一格盖住。

        学长把领口拉回去的时候他眼睛还在我脸上,在我脸上那一会儿他先眨了一下,眨完他才把眼睛收回去,收回去他抬手把头发从额头上拨到後脑,拨到那一绺还是落回来,落回来他也不管。宿雄才把底单压进自己怀里,压完他两只手在裤子上擦,擦到掌心那点白没了,擦乾净他才回我那一头。

        後半夜那盏灯比头晚黄了一截,黄到窗玻璃上那一排椅的影子淡下去,淡到只剩最後一排那一个还看得见。砚池里那三瓣墨皮又合上一瓣,合上的那一瓣边上留一道很细的裂口,裂口里的墨干了,干到发亮,亮得像砚石上的一道火捺。门边唐山泰那双草鞋的印子彻底淡了,淡到只剩门槛那一格还有一点泥,泥在灯下是一点很暗的红。暖气又咔了一声,咔完水管在墙里响,响到水房那盏白灯也灭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学长在门边把掌根在门框上抵了一下,抵得木板响了一声,响完他走了,这一回他替我把最後一盏灯关了。我在黑里站着,站到走廊那盏声控灯亮了一半,亮到门缝底下一条黄,黄的底上没有底单,也没有那一卷的卷单。

        唐山泰在後半夜回来一趟,回来时两手是空的。他说研究室那盏灯亮着,门开着一条缝,缝里没人,桌上压着一沓单,那一卷的单不在那一沓上;隔壁的人说他今晚没来,连球衣都没挂。他说完把草鞋上的泥在门槛上磕了两下,磕得很轻,轻到他自己在笑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把桌板上那三个字上的白擦掉,擦到横出头那一笔还是鼓的,鼓包擦不掉。我把账本合上,压到桌板最里头,压到那一卷的卷单不在我手里,不在学长手里,也不在资料室那一沓上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把账本压到桌板最里头以後没走,没走我在门边把水房那块布摘下来,摘下来拧了两把,拧出来的水是红的,红在池里散开,散到池底那一格一格的锈上,锈的颜色就分不出哪个是昨天哪个是今天。布我搭回池沿上,搭的时候布的一头还是垂到地上,垂到地上那一头黑得更深,深到像被人用指头按过一遍。

        回来我把砚台边那层布摊平,摊平才看见砚台盒的木盖上有两道很浅的压痕,压痕是砚台底压出来的,压痕里积着一层墨。砚池里那三瓣墨皮只剩一瓣还翘着,翘着的那一瓣边上卷起一圈很薄的边,边在灯下透亮,透到能看见底下桌板的木纹。窗玻璃上那一排椅的影子这一夜比前两夜淡,淡到只剩最後一排那一个还清楚,清楚到看得见影子那一头的两只手是搭在膝盖上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学长八点零五没到,八点四十也没到。八点四十我把门後那串钥匙从钉上取下来又挂回去,取下来挂回去做了三回,做到第三回钥匙上那把最小的撞在门框上,撞得很轻,轻到我把手掌按在门框上才止住。门框上有一道很旧的钥匙印,印是这一年我天天挂钥匙磨出来的,磨到木头起了毛,毛在灯下是一圈很浅的白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把门框上那道钥匙印用指腹摸了一遍,摸到木头里的毛在我指腹上倒下去,倒下去又弹回来,弹回来我指腹上留一圈很浅的痒。暖气在墙那头响了一阵,响的是管子里的水在走,水走得很慢,慢到每一格暖气的边上先凉下去,凉下去再热回来,热回来的时候屋里有一股很淡的锈味。

        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