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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问不出。
他这一生问不出口的话很多,多到他喉咙里那一块地方一路缩,缩到只剩下一层硬皮。
房东姓陈,是这一条街的房东,房是他自己的,房一间一间租,租到他右手腕一弯也响,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拧钥匙串。
民宿是木头的,木头走廊踩下去会响,响得他每晚巡一次,巡到他右手腕一弯就响,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拧门把。
他说,说的时候手掌在柜台上压了两下,压得那一叠订房单一路滑,滑到地板上。
走廊是木地板,地上一圈一圈的鞋底痕,痕被灯烤得发暗,暗到像撒了一把灰。
空气里是木头、山雾、和蚊香的味道,味道混在一起,混到他每吸一口都觉得喉咙里贴了一层糖。
那一面是监视器的画面,画面那一格正对着这一张柜台这一头,这一头那一格一格全对着他。
他第一次发现廖在等他弯腰,是他十九岁那年。
那年民宿只剩我们四个,收拾他把最後一叠订房单收到柜里,收到一半弯腰去捡地上那一支原子笔,弯腰时他的外套往上缩,缩到肩胛下面那一块露出来。
露到廖坐在柜台边,坐到他手里那一支笔停在半空,停到整支笔掉到木地板上,掉到他自己没去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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